
1648年,一个刚刚打完胜仗的男人被关进了大牢。两个月后,这个亲手射杀张献忠、平定四川的战功赫赫的亲王,死在了牢里。
死之前,留下四个字送给把自己关进来的人。两年后,这四个字一字不差,全部应验。

凯旋即入狱
1648年春天,北京城里发生了一件让八旗贵族炸锅的事。
肃亲王豪格,皇太极的长子,靖远大将军,刚从四川班师回朝。这一仗打了整整两年,豪格亲手射杀了张献忠,平定大西军一百三十余处营垒,斩首数万,把四川重新收入大清版图。顺治小皇帝在太和殿设宴款待,给足了面子。
前脚刚坐下喝庆功酒,后脚一纸圣旨就到了。

罪名是什么?说起来简直荒唐——"隐匿正蓝旗参领希尔艮冒功""启用罪臣扬善之弟吉赛为护军统领"。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领兵大将身上,撑死了罚点银子,哪至于入狱?
下这道旨的人叫多尔衮,豪格的亲叔叔。
说是叔叔,年纪比豪格还小三岁。这叔侄俩的梁子,得从五年前说起。
1643年八月初九,皇太极在盛京突然暴毙,走得太急,连遗诏都没来得及留。空悬的皇位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谁碰谁烫手,可谁都想碰。

最有资格争的就两个人:豪格和多尔衮。
豪格那年三十五岁,掌管正蓝旗,父亲留下的正黄旗和镶黄旗也支持皇子继位。两黄旗大臣索尼和鳌拜直接带着佩刀盟誓——"先帝有皇子在,必立其一",这话说得刀子一样,矛头直指多尔衮。再加上德高望重的礼亲王代善、镶蓝旗的济尔哈朗也倾向皇室,豪格至少能拉到五个旗的支持。
多尔衮那年三十二岁,跟兄弟阿济格、多铎合握正白旗和镶白旗,两个旗的兵力。论数量,多尔衮是少数派。

崇政殿议事那天,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殿外两黄旗武士刀剑出鞘,随时准备动手。殿内各方唇枪舌剑,多铎说"不立我,就立代善",代善推说自己老了不行。所有人都在等豪格表态。
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,豪格说了一句要命的话:"我福少德薄,并不能当此重任。"说完甩袖子走了。
这句话到底是真谦虚还是以退为进,后人争论了几百年。两黄旗大臣之前盟誓说的是"必立皇子",并不是"必立豪格"。豪格自己退了这一步,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多尔衮精明得很,立刻接过话头:"既然豪格不想当,那就没什么好争的了。"随后提议立皇太极六岁的第九子福临继位,自己和济尔哈朗做摄政王。这个折中方案各方都能接受,一场血雨腥风的争位大戏就这么收了场。

豪格从此沦为多尔衮的眼中钉。
入关前夕,豪格被人揭发私下骂过多尔衮一句话。这句话记在了档案里,原文是:"非有福人,乃有疾人也,其寿几何而能终其事乎?"翻成白话就是:这人没福气,一身病,能活几年?能干成什么事?
多尔衮借这句话发难,把豪格废为庶人,党羽扬善等被处死,抄没家产。要不是年幼的顺治"啼泣不食",跟多尔衮苦苦哀求,豪格那次就活不了。

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,又被恢复了王爵,又被派去打仗。顺治三年,多尔衮把豪格派到了四川。这一仗,说好听叫重用,说难听叫发配——四川张献忠的大西政权是块最难啃的硬骨头,多尔衮打的算盘再清楚不过:赢了功劳算朝廷的,输了正好治罪。
豪格偏偏赢了,赢得漂漂亮亮。
顺治三年十一月底,豪格率军一昼夜疾行三百里,在四川西充山与张献忠大军遭遇。鳌拜等将领奋勇冲杀,豪格在阵中亲手射杀张献忠。此战大破敌营一百三十余处,大西政权土崩瓦解,四川局势基本平定。

带着这样的战功回京,等来的不是封赏,是一间牢房。
1648年三月,豪格被幽禁。理由轻得像一片羽毛,手段狠得像一把刀。
牢里的豪格很清楚,这一次没人能救自己了。据记载,豪格临死前留下四个字送给多尔衮——"多病无福"。
这四个字,跟五年前豪格骂多尔衮那句话一脉相承。"多病"说的是多尔衮的身体,"无福"说的是多尔衮的命。豪格赌多尔衮活不长,赌他没福气善终。

两个月后,豪格死在狱中,终年三十九岁。《八旗通志》里只有短短几个字:"为睿王多尔衮构陷,薨。"
豪格的四个妻妾——侧福晋舒呼礼、庶福晋黄氏、庶妃额衣色你、庶妃尼喀齐,在豪格死后全部自尽殉葬。
多尔衮连等都没等豪格下葬,就把豪格的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接进了自己的王府。这位福晋是蒙古科尔沁部的贵女,恰好是多尔衮嫡福晋的亲妹妹。皇太极在世时明令废除过满洲旧婚俗,多尔衮公然霸占侄媳,满朝文武虽然震惊,没有一个人敢说半个不字。

权力的巅峰与身体的崩塌
弄死豪格之后,多尔衮在大清朝再也没有对手了。
这个男人的权力升级之路,快得让人头皮发麻。从"摄政王"到"皇叔父摄政王",再到"皇父摄政王",每一次升级都是对皇权赤裸裸的蚕食。1648年底,多尔衮的头衔正式变成了"皇父摄政王",见了顺治小皇帝不用跪,吃穿用度跟皇帝完全一样,甚至可以独自下诏书。
不仅如此,多尔衮还把自己的生母追封为皇后,牌位送进了太庙。清史稿里记得明明白白:"追尊生母太妃为孝烈武皇后,升祔太庙。"一个摄政王,把亲妈的牌位放到了皇帝的祖宗庙里,这在整个清朝二百七十六年里都是独一份。

距离皇位,多尔衮只差最后一步——自己坐上去。
可豪格留下的那四个字,正在一点一点应验。
先说"多病"。多尔衮的身体,从松锦大战之后就一直不好。那场大仗留下的旧伤一直没彻底痊愈,心悸、中风的症状反复发作,还经常咯血。到了顺治四年以后,多尔衮在小皇帝面前连跪都跪不下去了,朝廷特别恩准,允许多尔衮免于跪拜。
一个连跪都跪不了的人,还在日夜操劳国事。多尔衮自己也撑不住了,专门下令要求大臣奏章写短一点——"免徒费精神"。

身体虚弱,偏偏又纵欲无度。豪格死后,多尔衮不光霸占了侄媳妇,还强行逼朝鲜送来宗室公主,甚至在八旗和蒙古部落里四处搜罗美女。1650年,十三岁的朝鲜公主被送到喀喇城,三十九岁的多尔衮当夜就成了婚。事后还嫌人家"太丑",要求朝鲜使臣再送两个美女来。
这种自我消耗的速度,比任何敌人都可怕。
多尔衮活着的时候,满朝文武只敢跪着说话。十几岁的顺治皇帝被彻底架空,成了一个摆设。所有官员的任命都要经过多尔衮同意,朝中大事由多尔衮一人说了算。

不过有一个人,一直在隐忍。
顺治虽然年幼,心里的恨,一天比一天深。自己的亲哥哥豪格被叔叔弄死,嫂子被叔叔霸占,自己这个皇帝活得还不如一个傀儡。这种耻辱和仇恨,年纪越大感受越深刻。
顺治在等一个机会。
1650年十二月,机会来了。

多尔衮在塞北狩猎的时候从马上摔了下来。这一摔,旧伤加新伤,连一个月都没撑住。顺治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,多尔衮死在了喀喇城,终年三十九岁。
清朝官方记载只有淡淡一句话:"摄政睿亲王多尔衮薨于喀喇城,年三十九。"
三十九岁,跟豪格死的年纪一模一样。
"多病"——应验了。多尔衮一身旧伤,心悸中风咯血,最后坠马而死。
"无福"——也应验了。只不过,"无福"的应验方式比豪格想象的还要惨烈。

迟来的清算
多尔衮死讯传回北京,十三岁的顺治皇帝心里长出了一口气,脸上却哭得比谁都伤心。
这出戏必须做足。多尔衮手下还有一大帮人,动作太快容易炸锅。顺治下旨,追封多尔衮为"义皇帝",庙号"成宗",丧礼完全按照帝王规格来办。这是清朝二百七十六年历史上,除了追封祖宗之外,唯一一个活着没当皇帝、死后被封皇帝的人。
可这份殊荣,只维持了两个月。

等多尔衮的党羽被安抚住,朝局稳定下来,顺治亮出了獠牙。
那些早就看多尔衮不顺眼的人蜂拥而上,一堆"谋逆"的罪证摆到了皇帝面前。顺治宣布多尔衮十四条大罪,一条比一条重:擅权专政、残害宗室、霸占侄媳、僭越皇权……
处置手段更是雷厉风行:削去一切爵位封号,撤出太庙享祭,罢掉全部谥号,逐出宗室,籍没全部家产充公。
多尔衮的陵墓被掘开,棺木被毁。清史稿里记得清清楚楚:"暴多尔衮罪于中外,削其尊号及母妻追封,撤庙享。"连一并追封的生母、妻子的封号,也全部撤销干净。

多尔衮的党羽也没跑掉。当初揭发豪格的固山额真何洛会、跟着多尔衮鞍前马后的胡锡等人,全部被诛杀。"故摄政王多尔衮逆节皆实,籍其家,诛其党何洛会、胡锡。"
一个月前还是"皇帝",一个月后连全尸都保不住。
与此对照的是另一道旨意:顺治下令恢复豪格的肃亲王爵位,以亲王之礼重新安葬,并立碑纪念。
豪格的四个字——"多病无福"——到这里算是彻底应验了。

"多病"是说给多尔衮的身体听的,三十九岁坠马身亡,一天好日子都没多享;"无福"是说给多尔衮的命运听的,生前权倾天下,死后被掘墓毁棺,追封全部撤销,党羽诛杀殆尽,从"义皇帝"变成了"逆臣"。
这种从云端摔进泥里的下场,比战场上输掉一场仗要狠一万倍。
说回来,这叔侄俩的结局其实是大清开国初期权力游戏的一个缩影。八旗制度之下,兵权分散在各旗旗主手里,皇权并不像后来那么集中。谁能坐上那把椅子,不看血统不看能力,看的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结果。豪格输在了犹豫,多尔衮赢在了果断,可赢了的人到头来也没落着好。

整整一百二十八年之后,乾隆四十三年,乾隆皇帝重新翻开了多尔衮的旧案。这位"十全老人"认为多尔衮入关定鼎、统一天下的功劳不可磨灭,下诏为多尔衮平反,恢复睿亲王封号,追谥"忠",重新修复陵墓,补入玉牒。
从"义皇帝"到"逆臣",再到"忠王"——多尔衮的身后名转了三圈,才算最终落定。
豪格和多尔衮,一个是皇帝的长子,一个是皇帝的亲弟。一个战功赫赫却死在牢里,一个权倾天下却死在马下。两个人加在一起,活了不到八十岁,搅动了大清开国最惊心动魄的十年。
权力这东西,拿起来的时候觉得是武器,放不下的时候才发现是枷锁。
豪格的四个字,与其说是一个咒语,不如说是一个清醒的判断。看透了对手的命门,自己却已经无力翻盘——这大概是历史上最窝囊、也最精准的遗言了。
【参考信源】
《清史稿·肃亲王豪格传》——清史稿,赵尔巽等编纂,中华书局点校本
《清史稿·睿忠亲王多尔衮传》——清史稿,赵尔巽等编纂,中华书局点校本
《清实录·世祖章皇帝实录》——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整理,中华书局出版
《八旗通志·豪格传》——清代官修八旗制度文献,四库全书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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